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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秘降蟒山
发表日期:2018/7/20 17:01:10 来源: 华夏文明导报白银周刊  阅读次数:125

朱学军


上个周末,我一偿宿愿,探秘“降蟒山”。登山过程算得上惊险刺激,现在回想起来心还会砰砰直跳。

降蟒山,离我的老家有十余里路,在我舅家所在村子的对面,中间只隔着一条苦水河,远望过去,这座山拱圆的山脊梁正中,有一道“凹”形槽,这个槽不偏不斜沿山脊一直延伸下来,通向山下苦水河。

记得小时候,转舅家时,母亲指着对面山说,那叫“降蟒山”,山上曾经有过一条巨蟒,它渴的时候就从那山梁上爬下来喝水,年长日久,它爬上爬下,在山脊梁上就拉开了那道沟槽。母亲还说,这巨蟒长大了还吃人畜,成了一大害,所幸的是后来被一个西藏喇嘛行法杀死了!蟒血淌得好多,你看那儿的土崖给血染得现在都还是红色的呢!... ...山背后还有个深得没底子的洞,就是蟒洞!

当时我很好奇,好想爬上去看个究竟,但母亲坚决不允许,说山陡,害怕得很,大人都不敢去呢!有一次,抑制不住好奇心,我偷偷跑出去,才赶到河边,却被母亲发现,生生地给拽回去,还挨了一顿打。

探山的愿望就这么被搁置,后来我上小学,上中学,上大学,毕业分配当教师,结婚生子,供给儿子上大学,直到今天,居然几十年过去了。

去年十月,没料到母亲她老人家遽然辞世,走得那么突然,那么坚决,那么让我们猝不及防,我就像被强盗猛敲了一榔头,被击打得瞠目结舌!

我开始思考一些有关生命的问题,有关愿望的问题,真的,生命有时脆弱得很,它不会慢条斯理地等待你完成某些愿望!有时错过了就只能抱憾终生!

而探秘“降蟒山”的这个小愿望此时也跳将出来,且愈加强烈!

上个周末,天气晴好,我下决心撇开杂事,奔赴降蟒山探秘!

从小县城出发,驱车百二十华里,绕道河畔古镇,先去约请老朋友“剑客”先生一同前往,他欣然同行。

正值午餐时间,我和剑客先生顾不得吃饭,驱车向东驰去。先要途经扯川村,这个村是科健县长的双联点,面貌今非昔比,“新赞赞”的柏油路,代替了坑坑洼洼的簸箕路,车子奔驰起来,如风行水上,舒适惬意。半个多小时,就到了我舅家的村子—草滩乡高河社。这是母亲生长过的村子,这里的每一处都感觉是那么熟悉,那么亲切!

降蟒山高高大大矗立在眼前,激动喜悦的情感在心头泛滥,似乎是等待了百年的约定,心里默念一句:“降蟒山,我来了!”万千滋味涌上心头,不淡定的眼泪扑簌簌直淌下来。剑客先生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我,但他没有说一句话,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用苍白的语言来安慰我!

透过车窗,降蟒山上的那道凹槽,能清清楚楚看到,它沿着山脊直挂下来。不过凹槽长度明显比过去短了,看来是长年河流冲击侵蚀,山体不断滑坡塌方,凹槽就一截一截塌下来被流水带走了,带入黄河,归于大海。

停下车子,我拿了一把铁锨,他提着架小相机,走下土坡,走过绵软的河床。一块白色的巨石立在路旁,我一愣神:这不是我被母亲拽住的地儿吗?我心中一阵酸楚:今天母亲不再会阻挡我了,也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牵记我的安全问题了!这世上谁又能替代了母亲的牵挂呢!我站在大石块旁,剑客先生端起相机,为我照相留念。

冰雪消融,春天的苦水河水量充足,哗哗流淌,我俩一前一后,踩着村民垫在河中的大块列石,摇摇晃晃,过了河。

我俩决心爬上降蟒山峰顶,这个决定有点冒险,因为这座山的确很陡峭,向着村子的一面,完全是百丈悬崖;西侧坡度接近八十度,几近悬崖;只有东侧,看起来坡度缓些,但也在五十度左右吧,也够悬的!

最后决定从东侧攀登。先要走过坑坑洼洼的涧沟,我们互相提醒,千万不要被脚下绵绵黄土滑倒,掉进沟里!攀登了约半个小时,我俩已是气喘吁吁,额头渗出汗来。打开瓶装矿泉水,先呷一口,歇口气。

行过涧沟,到了东侧山脚下,开始登山。回想少年时候,登这些山路自然不在话下,能像山羊一样健步如飞,可现在我们已是奔五年纪,我是矮胖型身体,移动吃力;而他是高瘦型,虽自名“剑客”,其实是一个文弱书生,长得“蜂腰蚁身”,芦柴棒一样,似乎风也能把他吹走!

其实这山上哪里有路?只有那些山羊兔子山鸡们走过的踪迹,枯草间不时会见到兔子粪之类,也会有小黄鼠们蛤蟆们打的洞巢。我俩揪草寻踪,手足并用,向上爬行。虽然春天来了,山却还在沉睡,枯草支支,没有发芽的意思。周围非常安静,见不到一个小动物。我在前面探路,须集中注意力,不敢丝毫分心。手中的铁锨派上了大用场,攀到陡处我就用它凿出一个个只能搁半只脚的小土坎儿,然后抓着草根往上攀。攀着攀着,只听剑客先生竟喘着粗气吟出几句诗来—:“仰首直上望,倒吸一气寒。山悬如壁立,胖校艰艰攀。一手借锨力,一手熊爪扳。唯恐圆墩体,失足如球弹——”

我又好气又好笑,但又不敢笑出声,生怕重心不稳,一个趔趄,我矮胖的身体真会“失足如球弹”,而且会一路滚下去“所向披靡”,打翻““蜂腰蚁身”的剑客先生!

“一手拄着锨,一手照个相。长气不敢喘,双股时颤颤。命微草根寄,何敢望下边?多诫假剑客,慎勿入‘灌眼’!”我歇步几分钟,也“回敬”剑客先生几句,并严肃提醒他,脚下就是深沟,沟底确是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鬼见愁的黑冷冷灌眼!那些灌眼,经千年万年流水冲击,深不可测,人要掉进去,那灌眼直接就是拜见阎罗王他老人家的时空隧道!

一个小时过去,坡度小了,我们终于爬上了山脊梁!

顺着这东侧山脊再上行几百米,就是降蟒山的最高峰,我们兴致大增,一鼓作气,呼啸而上,直冲到峰顶!

奇怪的是,峰顶竟是约十米见方的一块平地,还插着三米多长一根木棍。所谓巨蟒下山喝水磨开的沟槽近在眼前,我俩却并不急于踏勘,反倒平静下来,就像在饕餮盼望已久的美食之前,不如先忍一忍,让口水多淌一会儿;再举一个不太合适的比喻,也像得意的大猫,看着老鼠已在自己爪下,反倒不急于近前捕杀,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目的……我俩两腿发软,瘫坐在这块平地上。太阳暖暖的晒在身上,山风拂面,十分惬意,我俩拿出瓶装矿泉水和菜夹饼,大嚼起来。

休息了一会儿,开始“探秘”。站在这块平地上观察,峰顶北侧,正是舅家村子对着的百丈悬崖;西侧是几近悬崖的山坡;东侧就是有着那道神秘凹槽的山脊梁了。我俩顺着这道脊梁下行了几米,就进入凹槽,这槽沟深有两米左右,槽口宽估计五米左右吧。我小心翼翼一步步边探边向下走,这里野草披离,草丛中的那种小动物粪便,黑圆的,硬硬的,脚踩上去像“滑珠”会刺溜滑下去,很危险!我一手拄着铁锨,一手揪着那种韧性好些的冰草,下行了约五十余米,山脊有一点隆起,似乎已经到了尽头,前面该是悬崖了吧,想退回来又不甘心,硬着头皮继续下行,一点点挪到隆起处,才发现,下面还是一样的沟槽,哪有悬崖?又下行了三十余米,忽觉一股风刮来,看不见,感觉却强劲得很,似乎要把人推倒!耳朵里也灌进一种“呼呼”的声音,动人心魄!周围的野草,也似乎在“吱吱”啼叫着,颤抖着!那劲风告诉我,凹槽已到尽头,悬崖近在咫尺!回头看剑客先生,却渺渺无信,要喊叫他,又怕惊动了什么似的,似乎不敢喊,我瘫坐在地,精神紧张,巨大的恐怖向我压来,似乎想象自己被这劲风推得立脚不稳掉下悬崖,只觉得头皮发麻!心中默念:镇定,镇定,再镇定!上山前,我曾给舅家村庙里的神灵敬献了五十元香火钱的,“老人家”定会保佑我的!同时又在“咒骂”剑客,转念又想:“他声息全无,莫非已经掉下去了?”

恰在此时,传来剑客先生的喊声:“快上来,到头了!”我一下子恐惧全无,强装镇定答应着他,小心翼翼爬了回去。

我俩仔细来回观察和铲挖,这土凹槽里除了野草、小动物粪便而外,没有其他的发现。

我俩大汗淋漓,又瘫坐在峰顶那块平地,讨论起凹槽的成因。

据传说,自然是巨蟒“开槽”了。但是关于巨蟒的传说,也是有几个版本,不过大同小异。会宁考古专家张克靖先生曾言,他于2002年3月在附近的村子关家湾访古时,该村的关永正老人说,除灭巨蟒的不是西藏喇嘛,而是当地一“智叟”,他让村民在巨蟒经过处,刃朝上栽了两排铡刀,巨蟒爬行时,肚皮被割裂而死。而李志中先生主编的《会宁史话》“历史传说”部分中有一篇《降蟒山》(李景春、王仁撰),记载了关于降蟒山的神奇传说,该文绘声绘色,写巨蟒“眼若黑夜明星亮,口似血盆舌如镰,牙似钢刀锋正尖,摇头摆尾上下翻”,而舅家村对面村子里的壮士许虎为民除害,“双手紧持宝剑,趁着蟒精吸力,钻到蟒蛇腹中,锋利的宝剑刺穿了蟒蛇的肚腹,划破了肝花心肺,痛得蟒精挣扎着调回头去,喘着粗气,流着鲜血,沿着沟槽爬回山洞老窝死去。蟒血染红了山体”。呵呵,这个降蟒过程够惊心动魄的!后来,为了纪念壮士许虎,他所在的村子就命名为许家岔。

巨蟒“开槽”的传说,神奇归神奇,相信的人到底不多。治学严谨的克靖先生也不相信,他曾说“月亮上原本就没有玉兔,降蟒山原本就没有巨蟒,都是老祖先神奇的想象而已”,他推测或河水冲蚀,或地震因素,导致山体滑坡或开裂形成凹槽。

我和剑客先生现场踏勘后,觉得凹槽形状规整、匀称,断面呈半圆形,不像自然形成,更像人工所为。那么古人开挖这个凹槽有什么用呢?剑客先生推测道:“或者前人挖此槽,顺此放木到河间?或者庄里曾驻军,开槽运粮解饥患?”但此山周围深沟大壑,要放木运粮之类,须先将木粮扛运上这高峻的山峰,那过程可谓苦不堪言,老祖先怎么会那么笨,做不划算的买卖呢!

一个小时过去了,我俩没有探究出一个满意的解释,也许它永远也不会有谜底吧?

天气也有些凉了,我俩又在峰顶转悠了一回,没有新的发现,只好返回。居高临下,我们很容易选择了一个坡度缓些的山脊下山。据《会宁史话》云“山脊后有一山洞,寒气逼人,深不可测”,是为蟒洞,母亲也讲过。我俩见到了好多山洞,而“寒气逼人,深不可测”者居多,但难以确定哪个为“蟒洞”,估计也是附会传说而已。

下山后,我们又踏勘了许家岔村,这正是传说中的以壮士许虎姓氏命名的村子,想访问些有关情况,谁知偌大个村子,竟找不到一个村民!我们只好怀着一些遗憾穿过村子。再次经过舅家村的时候,我俩还登上了该村的杜家土堡子,这个堡子保存得好,深深的护堡壕、高大的堡墙、堡墙上四角的枪楼和枪眼都基本完好。据说,它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,刚建成就“解放”了,堡子因而废弃不用,杜家老爷也是空忙活了一场!

车子驰回河畔镇,天色已晚,在剑客先生家,我俩大口吃肉,小盅喝酒,畅谈人生,纵论古今,当夜抵足而眠,直睡到日照高楼。

此文封笔时,得到克靖先生的关注。令人大跌眼镜的是,先生说:关永正老人曾告诉他,从河对面看去,降蟒山坡面呈等腰三角形,两腰的边缘各有一道沟槽,合成“人”字形,从我俩的照片中也可隐约看到,也就是说槽沟其实不是一条而是两条,我俩只不过踏勘了看起来比较明显的一条,是“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”也!

当我向老父亲求证他熟悉的关永正老人时,才知道关老人已去世。不过,父亲关于沟槽形成原因的推测让我觉得颇有收获,他说,过去山里蓬草茂盛,而田里又缺少肥料(古代当然是没有化肥的,呵呵),古人就在山顶铲了草皮,烧成草灰,又开挖槽沟,把草灰“溜”到山下,然后运到田里当肥料。这种解释听起来颇有道理,不过也无从证实。

去探秘,却似乎有了更多谜;要一尝夙愿,又似乎留下了更多遗憾。

也许,世上自有许多解不开的谜,人间免不了许多遗憾,有些遗憾是可以弥补的,而有些则永远无法弥补,这就是人生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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